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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39头到8502头 从“大卫鹿”到回归本名“MiLu”

发布日期:2026-03-22来源: 浏览次数:

初春的黄海之滨,海风卷起千层苇浪,阳光照耀下的广袤滩涂充满勃勃生机。在江苏盐城大丰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4万亩的土地上,成群结队的麋鹿正悠闲地踱步、啃食,雄鹿浑厚的吼声响彻云霄。

前不久,在麋鹿与生态保护国际研讨会上,世界自然保护联盟(IUCN)正式宣布:麋鹿重引进已成为全球最成功的物种重引入范例。更具标志性意义的是,这种曾在中国本土灭绝的物种,终于在国际舞台上拿回了它的“本名”——不再是带有殖民色彩的“Pere David’s Deer”(大卫鹿),而是采用了源自故乡的中文音译——“MiLu”。

从1986年回归时的39头,到如今的8502头,从零星的圈养到3673头的野生种群,40年来,大丰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(以下简称保护区)通过“引种扩群、行为再塑、野化放归”三步走战略,不仅终结了全球百年以来无完全野生麋鹿群的历史,还建立了世界面积最大的麋鹿保护区和世界最大的麋鹿野生种群,书写了世界野生动物保护史上的传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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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种扩群,悉心守护返乡“游子”

走进保护区的一处旧档案室,泛黄的老照片将时光拉回1986年。彼时的大丰,并非如今游人如织的生态天堂,而是一片蛮荒苍凉的滩涂——“涨潮是海,落潮是滩”,除了无边的泥泞和疯狂生长的芦苇,便只有呼啸的海风。

“那时条件苦啊,没有路,没有电,只有几间简陋的瓦房和这一片望不到头的芦苇荡。”已经在保护区工作了40年的巡护人员陈斌回忆道。1985年,原林业部和江苏省人民政府联合批准建立保护区,1986年,承载着无数人期盼的39头麋鹿,漂洋过海,从英国伦敦7家动物园出发,跨越了半个地球,终于回到了它们阔别百年的祖籍地。

虽然回到了故乡,但这些在异国庄园里繁衍了数代的“游子”,对这片故土表现出了极度的不适应。

“它们胆小得很,稍有点风吹草动就惊群乱撞。”陈斌指着一张旧照片感慨。为安顿这39位“特殊的归侨”,保护区的第一代“拓荒者”几乎住在了野外。缺乏交通工具,巡护全靠双腿;为掌握麋鹿的生活习性,科研人员趴在草丛里,一伏就是十几个小时,忍受着蚊虫叮咬和海风湿气的侵蚀。

这是保护工作最原始、最艰难的阶段,也是“引种扩群”的关键期。那时的工作人员,不仅是科研员,更是饲养员、保姆和“心理医生”。他们日夜守候,精心研究饲料配比,把粗糙的草料切细拌匀;他们24小时观察麋鹿行为变化,试图解读这些生灵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。终于,在大家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与温情陪伴下,麋鹿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,开始适应这片故土的水土,种群数量也在艰难中缓缓起步。

1997年12月,经国务院批准,保护区由省级升格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,肩负起了保护麋鹿、丹顶鹤及湿地生态系统、恢复野生麋鹿种群的历史重任。

科技赋能,实现从“人防”向“技防”跨越

在保护区监控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,实时画面被切分成了几十个网格。这是保护区自2018年以来实行的“网格化”管理成果,也是科技赋能生态环境保护的缩影。

“现在的保护工作,仅凭双脚已难以维系,更要靠智慧和科技。”无人机热成像、高空重载云台、红外野保相机……每月的5日、15日、25日,科研人员都会严格按照计划对野生麋鹿进行分区域巡护。通过无人机巡护和项圈追踪,工作人员可以精准地掌握每头野生放归麋鹿的活动轨迹。

一阵嗡鸣声响起,无人机腾空而起,元气满满地开启了工作模式。作为保护区的新晋“巡护员”,它们有着极强的“视力”和“方向感”。在4万亩的保护区内,无人机会各自沿着设定好的航线自主巡航,通过搭载的摄像头,将巡护画面实时传回保护区的智慧监测指挥中心,清晰地显示出整个保护区范围内的麋鹿种群状况和活动轨迹。仅需两天,就能完成一次空中全覆盖巡护,将保护区的“风吹草动”尽收眼底。

据了解,最初喂养麋鹿大多依赖手动投喂。如今,机械化投喂全面替代人工操作,省时省力。麋鹿以嫩草、树叶为主食。除了让麋鹿自主觅食,保护区还需人工补饲。工作人员会将青贮玉米发酵后,按科学比例掺入麸皮、豆粕调配成“营养餐”。数据显示,保护区麋鹿的繁殖率、存活率、年递增率均居世界之首,其种群数量占世界麋鹿总数的近70%。

实施野生放归试验,激发物种潜能

在保护区核心区的外围,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滩涂。1998年,这里曾见证了中国麋鹿保护史上最惊心动魄的一刻——保护区开始实施麋鹿野生放归试验。

“40年前,我们担心的是麋鹿能不能活下来;20年前,我们担心的是它们能不能在野生放归时很好地生存;现在,我们考虑的是如何给不断壮大的种群腾出空间。”保护区科研人薛丹丹坦言。为完成恢复麋鹿种群的使命,保护区先后经历了引种扩群、行为再塑,最终达到野生放归。

1998年,保护区首次尝试将8头麋鹿野生放归进入大丰原始滩涂。那是一次充满风险的实验。没了围墙的保护,没了人工投喂,这些麋鹿必须面对恶劣天气、疾病竞争和未知的风险。事实证明,大自然的考验反而激发了物种的潜能。如今,在保护区的野外,自由活动的麋鹿种群已达数千头。

随着野生放归的成功,麋鹿的生存范围不断扩大。经长期观察,野生麋鹿分布范围北至大丰港以南,南达东台条子泥湿地,西临228临海高等级公路以西,方圆约250多平方公里。其中,三区、新川东闸以北滩涂、风力发电场至大丰港城以南滩涂成为鹿群数量相对较多的聚集地。

“麋鹿是湿地的‘园丁’,也是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旗舰物种。”巡护员姚亚军指着远处的沼泽地对记者说,麋鹿在泥潭中打滚会形成一个个小水坑,这些水坑成了鸟类的饮水点;它们啃食过高的杂草,防止了植被的单一化。

麋鹿的回归,让这片湿地的生态系统日趋完整。如今,保护区内鸟类种类达287种,比建区时增加了数十倍。其中包括丹顶鹤、小青脚鹬、黑嘴鸥、东方白鹳、黑脸琵鹭等9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,以及白额雁、小天鹅等45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。随着中国黄(渤)海候鸟栖息地(第一期)入选《世界遗产名录》,这片湿地成了真正的世界级生态宝地。

织密保护网,从“一枝独秀”到“满园春色”

在保护区科普馆的一块展板前,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揭去旧标签,换上崭新的铭牌。上面不再是那个带着西方探险家印记的“Pere David’s Deer”(大卫鹿),而是醒目的、源自东方的音译——“MiLu”。

这个看似微小的更迭,背后却流淌着深沉的历史回响。从“大卫鹿”到“MiLu”,不仅是一个物种名称的正本清源,更标志着我国在野生动物保护领域,从曾经的“跟随者”变成了如今的“制定者”。这不仅是话语权的回归,更是一个大国在生态保护领域日益高涨的文化自信——我们不仅找回了失落的生灵,更找回了定义自然遗产的尊严。

保护区的使命,并未止步于这片滩涂。随着种群密度的不断增大,这片土地已难以完全承载生命的爆发。自1995年,首批10头大丰麋鹿作为“使者”运往上海野生动物园开始,一场跨越经纬度的“迁地保护”大幕徐徐拉开。近年来,满载着希望的车辆频繁驶出大丰,448头麋鹿陆续被输送到内蒙古的辽阔草原、宁夏的黄河水库、湖南的丘陵水乡以及福建、江西、北京等25个省市的保护区或繁殖基地。

源自大丰的麋鹿血脉,已在我国广袤的土地上“开枝散叶”,从江南水乡到北国雪原,处处可见它们矫健的身影。这不仅有效缓解了保护区的承载压力,更在全国范围内编织起了一张严密的麋鹿保护网,实现了从大丰“一枝独秀”到神州大地“满园春色”的格局转变。

在公众教育层面,保护区连续成功举办十三届“鹿王争霸赛现场直播”。每年,专家学者的专业讲解与雄鹿激烈角逐、求偶争霸的原始画面,会通过电波和网络传向世界各地,年均参与人次达80万。这不仅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视觉盛宴,更是一堂生动的自然教育课。

40年,对于浩瀚的历史长河不过沧海一粟;但对于保护区和这里一代代的守护者来说,这是一部从无到有、从弱到强的奋斗史。如今,这里不仅建成了国家5A级旅游景区,更被列为国际重要湿地,成为全国示范保护区。大丰,正以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的“样板”姿态,伫立在黄海之滨,向世界讲述着一个关于回归、复苏、自信与共生的东方故事。



来源:中国环境报

复核:薛丹丹

终审:戚阳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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